谢文 互联网精神因何变质
《数字商业时代》:在你看来,中国互联网“围城”现象反映了什么问题?
谢文:目前中国互联网的发展正在与美国背道而驰,美国现在正在形成对互联网更为深刻的思考,如《世界是平的》十台推土机中有七台是跟互联网有关的。事实上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在跟着美国互联网发展的步伐,但是现在中国互联网行业是一种急功近利的做法,相对美国,中国互联网集体“失语”。
《数字商业时代》:你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谢文:这与中国的风险资本有关系,事实上是中国的一批VC在赶热潮,他们的心理预期是越快赚钱越好。而对于接受投资的创业者来说,这就形成了一种无形中的压力,压力转化为自身发展的变形,进而到作弊,并因此出现了一批风气很差的互联网公司。
另外作为创业者本身来讲,2003年之后受到SP影响,开始追逐赚快钱,不好好做平台。
还有一些国内互联网创业者已经功成名就,他们就停止了创新,原来也许仅仅是自信,现在甚至自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认为别人永远不能超越我,不去创新了,也失去了互联网精神。
《数字商业时代》:如何看待中国互联网这种精神的迷失?
谢文:互联网应该是永远在求新求变的。比如,腾讯最初是即时通讯,变到门户再到C2C;携程最初订酒店,然后是订机票最后推出了自助游,都是在不停的求变。而一些大门户除了收购一些公司,却没有尝试做实质的改变。一味的想做老大,创业的心态就坏了,就不可能求新求变。
《数字商业时代》:如何衡量一个互联网公司是否在持续创新?
谢文:首先,可以看其研发投入。2003年SP公司赚了不少钱,应该加强研发,但是他们只追求一时的财务报表好看。
另外,互联网企业自身要有风格,也就是企业文化。如果固步自封,关起门来做老大,以这样的心态做互联网就完了。而事实上那些做得好的拥有2.0精神的人,很少站出来说大话。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完善才是正确的心态。还要有尊重个人的理念,重视个人的创造能力。
此外就是看它的产品和服务,不能“店大欺客”,如果大家在做同样的产品和服务就要重视细节。
《数字商业时代》:一些已经做得比较成功的互联网公司呈现出一种创新的惰性,如何摆脱这种惰性?
谢文:国内互联网行业往往是凭借“一招鲜”,但互联网行业是个一日千里的行业,如果不摆脱惰性必然会落后。一些较成功的互联网公司作为产业的领导者应当培育创新机制,但是事实上他们做的是不够的、创新是一个氛围,要脱俗。但是现在是在压制和排斥创新。
而VC现在也是离经叛道,中国的VC更像实业资本,而不是真正的风险投资了。事实上资本应该是最灵敏的,但是中国的资本界还不够活跃。他们在做实业投资的事情。国内民营企业由于缺少资本导致成长速度不够,他们就去找风投,风投就扮演了给民营企业投资的角色,而一般情况下风投是不扮演这个角色的。国内企业的特殊需要使VC变形了。
《数字商业时代》:要重修这种互联网精神,你认为关键词有哪些?
谢文:在互联网上,真正的革命者往往都是“边缘人士”。对现在的互联网创业者和从业者而言,第一,就是要这种与众不同的精神,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第二,要拥有非常强的学习能力和想象空间。第三,要有一种不怕失败、吃苦和输得起的精神。第四,要有耐力,任何成功都不是一夜造就的。第五,由于国内的环境不成熟,所以要多一个能力:说服表达能力,另外还要有很强的组织能力,懂人事,懂管理。
《数字商业时代》:一些具备创新力的公司会不会在没有做大之前就被已经成长起来的公司压制以致“夭折”?
谢文:如果是真正的创新那是谁也灭不了的。MySpace和YouTube就是在Yahoo和Google的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如果把自己做的不好归咎于庞然大物,那就不是创新。只是要做成功一个企业的周期变长了,像新浪、搜狐从成立到上市用了五六年时间才成熟、赢利,而2003年之后起来的这些公司为什么没有好公司?一方面创业质量低,另一方面是创新的缺失,但是2007年不是没有机会,因为整个互联网行业都是处于一种升级阶段的。这种创新有两条路,一条是接受硅谷的方式:颠覆,公开透明,做真正的现代人。还有一条路就是回归传统,与其他产业差不多。
互联网与传统产业的碰撞已经成了一个“审美疲劳”的话题,但是,如果把互联网看做是一个“围城”的话,传统势力的“入侵”无疑是一股最具破坏性的力量。
在调查中发现,自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以来,传统势力“入侵”互联网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被迫卷入阶段,网络破灭后,许多互联网人士都把眼光放在了传统产业身上,以寻求商业模式的突破,但是传统产业对互联网大多是不屑一顾的姿态,由此催生了中国互联网庞大的中介代理体系,以填平这道“数字鸿沟”。
第二阶段是传统势力主动进攻期,自从互联网带来的催化剂效应日渐明显,同时在携程模式这样的巨大刺激下,传统产业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互联网战略,并主动发起了进攻。
调查中发现,传统势力的“入侵”,也有两股颇具颠覆性的力量,一种是“不得不进城的”,这类产业由于受到互联网的根本性影响,而采取了近乎“孤注一掷”的转型。
比如媒体产业,3月份中国传媒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新媒体产业现状及发展趋势》显示,2006年中国新媒体产业市场总值达到1140亿元,占中国传媒产业总值的近三分之一。如此爆炸性的增长,不仅引发了传媒产业的集体危机意识,也加快了他们在互联网的进攻动作。
另一种是“主动进城的”,这类企业不仅把互联网当做一个主战场,而且上升到了战略高度。
比如电信产业,在3G概念刺激下,不仅传统的固网运营商虎视眈眈,而且像中国移动这样的运营商已经开始积极布局移动互联网,从移动IM、移动互联网广告到移动搜索等。Frost & Sullivan中国总裁王煜全甚至认为,“电信的很多行为会改变互联网行为,3G会无所不在。终有一天我们会把篱笆打破,解放的不是移动互联网,而是互联网。”
更为关键的是,那些传统的经营理念也在“入侵”互联网,这里面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在王煜全看来,互联网更要借鉴传统产业那些踏实的经营理念,“互联网被歌颂为革命后,出现了很多陋习,比如作假、眼球效应,这种行为习惯短时间是很难改变的,别人进去也很难适应它。互联网应该向传统产业学习踏实、认真的作风。”
许多人认同这样的理念:传统势力“入侵”正在改变互联网的业态。但是,在互联网创新上,互联网与传统的结合不是主方向。谢文仍把创新的大旗寄托在Web2.0身上,他说,“我不否认互联网与传统行业结合是一个方向,但那都是战术级的创新,更多的传统行业‘进城’是利用互联网创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互联网从业者。创新的方向仍然是Web2.0,国内的Web2.0从提出到现在才两年,而美国已经做了10年,到现在才刚刚引起人们的极大关注。”
王煜全 互联网的进化刚刚开始
《数字商业时代》:在一些公开场合,你对互联网的态度有迥异于他人的声音?
王煜全:我不是反对互联网,是大家把互联网说的太好了,革命啊、自由啊,其实这世界没有无条件的自由,互相约束也为了互相方便。互联网的互相约束严重缺乏,它的虚拟社会迅速成型,但缺少现实社会相对严谨的法律或一套规则。现实社会不能强抢豪夺,现实社会不会不顾身份破口大骂,但这些在虚拟社会都可以。
但凡社会形成都有进化的过程,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大家都要探索如何和平共处,互联网的探索是自发的,没有人引导,探索的东西没有固化下来,还在血腥地暴力抢夺地盘阶段,还在原始部落之间互相打架的阶段。而电信更现实点,更有秩序一点,电信是需要在开始就设立规则的,而互联网是从头完成一个进化,先把自己打碎,再找规律完成一个进化。可以说,互联网的漫长进化才刚开始。
《数字商业时代》:3G时代,电信对互联网会有什么影响?
王煜全:双向的影响,电信的很多行为会改变互联网行为,3G会无所不在。原来是受固定上网限制,而移动网络后可以随时随地上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电信会给互联网带来很多先进的东西,也会帮助互联网的进化。从应用来说,移动互联网会继承互联网很多东西,并开发出新的应用来,功能得到更大扩展。
互联网创造了一个虚拟社会,太纯粹构筑在相对自我完备的体系之上,其实互联网是相对自我封闭的。
现在有人说互联网大移动互联网小,好像后者自我封闭点。其实移动互联网是对互联网虚拟世界封闭,对现实社会全部开放。终有一天我们会把篱笆打破,解放的不是移动互联网,而是互联网。现实社会与虚拟社会的桥梁是无线互联网,他们未来一定会融合在一起的,这种融合先是无线互联网和现实社会建立起很牢固的联系,这边桥墩地基扎实才能与对面连接起来。
《数字商业时代》:电信与互联网融合后,互联网是否会变得现实,更具创新?
王煜全:两者融合后互联网肯定会越来越现实,互联网不现实的根源就是因为互联网从物理上就是脱离现实的,而无线互联网在物理上是不脱离现实的,终端是固定的ID,你就不能胡说八道了。无线互联网还会使上网群体发生很大变化,所有人都可以上网,网络无所不在。移动网络会促进互联网技术内容和应用上的革新,也会促进互联网更加自律更加检点给它加很多规则。
坦率讲,目前中国互联网是没有什么创新的。很多人说Google很创新,比如“算法领先!”,其实Google的创新是把社会学搞透了,使得旁人无法将搜索排名人为篡改。它的伟大之处就是把技术和其他方面的进步,和人类社会人的认知结合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创新。西方真正值得我们借鉴的是工具,是方法,但国人却往往忽略了。
《数字商业时代》:传统产业进入互联网,它们在融合的过程中有什么是可以相互借鉴的?
王煜全:传统产业进入互联网其实是有难度的。互联网被歌颂为革命后,出现了很多陋习。其中包括做互联网人的心态。传统产业是实实在在的做事,但互联网好像更看中眼球、流量,而流量还可以造假,这些在传统产业是不可思议的。可以说,现在的互联网是不正常的环境。
另外,我对互联网的风险投资也很不以为然,其实风险投资是非常坏的机制。宏观讲,社会建设需要资金利用的有效性,花10块钱能办15块钱的事儿。但风险投资却是花1000块钱只办100块钱的事儿。从微观讲,风险投资助长了好逸恶劳的风气,事实上,真正的创业应该是踏踏实实干活,或者在工作一段时间有了自信后的选择。同时,国外很多项目科技含量很高,风险投资商也是星探水平,但国内的很多风险投资商自己就是“科技含量不够”,不专业的。
踏实、认真,这是互联网应该向传统产业学习的。
《数字商业时代》:对目前中国互联网的创新缺乏有什么看法与建议?
王煜全:大家都挣快钱去了。当初手机应用挺多的,但后来像空中网、掌上灵通这样的公司上来了一批,做手机应用的公司迅速单调化,都做没有科技含量的图铃了。都做这个了怎么活呢?那就要看谁坑老百姓坑得狠、坑得快、坑得坚决。当初中国移动也召集开会,但收效甚微。大家都急着挣快钱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踏踏实实做事的。
去年9月份“严打”后,SP算是伤了点元气了,但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移动软件公司开始大量涌现。变化来得太快了,所以说打得好!这就说明,前提是要把打砸抢、投机致富的路堵死,才会形成踏踏实实做事的风气,因为人都是有劣根性的。用在互联网上就是要先把规则立好,就像一块地,施肥后草比庄稼长得快,割掉草,原来的种子自己就长起来了。